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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nie's Bon Voy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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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衰事一籮筐 (下)


在巴黎的最後一個月,我們安排了一趟比利時交車之旅
交什麼車呢?就我們住在北法的H友人因我居中牽線向我即將離開巴黎的A友人買車
然後這台車必須由我開到北法去給H友人因為這位天兵在買車時還不敢開車@@






總之,那趟旅程我們打算從巴黎往北開
在比利時的布魯塞爾和布魯日各住一晚,然後到Valenciennes把車交還給車主,再從V坐TGV回巴黎




 

出發的那天早上,巴黎下著大雪
我們大包小包除了行李之外還有前一晚特別到餐館打包了兩袋結了冰的麻辣水煮魚






(雖然要三天後才會到達友人住處,但以這種天氣來說不管幾天後車廂都跟冷凍庫沒兩樣)
(住鳥不生蛋北法如果能在這種天氣吃到水煮魚會感動到噴淚吧我真是貼心)
外加一台用大塑膠袋包起來的電風扇(想說我們都要回台灣了留點紀念品給友人)





 
我和謙忙著把重裝配備一一穿戴在身上,老公扛著行李徑自走出去
我把門瑣好隨後跟上,到了門口左看右看看不到老公的蹤影
只見垃圾車正在我家門口收著垃圾,跟管理員老太太點個頭致意
心裹咕噥著每次都不講一聲我怎麼知道車子停哪便隨便猜了一邊走去






走了一小段路老公開著車追上來,他搖下窗說你們怎麼沒在門口等?行李呢?
我說行李?不是你拿走的?老公叫了一聲"糟!"調頭回門口,我也緊張的追上...
門口空無一物,該不會......我們同時想到剛剛看到的那部垃圾車






我們往垃圾車開走的方向去,走到盡頭是死路
垃圾車怎麼過去的?原來那個死路是一道閘門,只有垃圾可以走
我們試圖繞道而行,但巴黎的路從來不是井字而是彎彎曲曲永遠無法猜側的迷宮






我在車裏冒著汗,想著剛剛出門時餘光掃到垃圾人正從門口把東西摔上垃圾車,原來他摔的就是我們的行李!
這垃圾人也太不分青紅皂白怎麼會把行李當垃圾呢?
想著我們的行李有什麼重要東西?如果找不回來我有什麼損失?





 
昨晚冒著雪去買的水煮魚...如果找回來打死都不能跟友人說是從垃圾車撿回來的
電風扇...我看電風扇就算了其實我買二手的也才15歐而已
換洗衣褲...不知會不會沾滿垃圾味是不是要回家重新打包一下?
然後...天~老公新買的價值7萬多塊的筆電!我心涼了半截
然後...我突然呼吸困難...要命...我的外接硬碟!!





 
OMG~硬碟裏有我人生中所有重要時刻及謙謙出生以來至今的所有照片及公司的重要檔案...
而且是唯一的一份我沒有備份!
我幾乎要口吐白沫了@@






我一邊在車裏歇斯底里地亂叫一邊指揮老公走這裹走那裹
終於讓我遇到垃圾車
我衝下車邊比邊叫邊跳,好不容易讓他們搞懂我的意思
然後他們說,對不起,我們不是收你家那條路的車...





 

我們趕緊在附近繼續繞,很快又堵到一台
結果一樣,“Square Alboni"不是他們的責任範圍...
而且垃圾人還叫我不用找了,在他們把垃圾丟進垃圾車的同時垃圾車的壓縮裝置已把我的東西壓爛了
(我實在太怒了一定要任性地叫他們垃圾人雖然這頗不禮貎但我不管!)






我才不死心我的外接硬碟扁扁的沒那麼容易壓爛!
一想到那顆用錢用命都換不回的硬碟我忽然覺得7萬塊的筆電算什麼
更別說什麼水煮魚電風扇儘管送你攪個稀巴爛好了我只要拿回那顆硬碟!!






接著繼續指揮老公瘋狂地穿梭在16區的大街小巷中奮力搜尋綠白相間的垃圾車
我大概把那個時段的垃圾車都一一堵過了其中還有好幾次堵到重覆的
他們對我這個在雪地裹滿臉通紅氣喘吁吁比手劃腳激動賣力追著垃圾車跑的亞洲女子
從一開始的事不關己改寄予些許同情






經過三個小時還是沒有任何進展,我開始意識到我可能真的要失去這顆硬碟了
老公也在旁力勸我放棄說些與其停留在追不回的過去不如開創嶄新的未來
現在應該趕緊出發到比利時拍更多好照片之類樂觀進取的鬼話
但愛鑽牛角尖如我怎麼可能聽得進去?我的人生從來沒有不活在過去的一天阿!





況且這次失去的是照片!照片!
我不知道大部份的人對照片是抱持著可有可無的態度還是如何?
但照片對我而言是有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重要意義






偏偏我老公和我恰恰相反,他視照片如浮雲,視照片如無物
他的人生中,相機是和工作有關的工具,拍工地,拍模型,從來不拿來拍什麼旅遊記實或人物寫真
帶建築系的學生到歐洲參訪,全團只有他一個人不背相機





他說,美好的影像是要放在心裹不是放在相本裏的,猛拍照只會將旅行的感覺破壞掉
我說,那人腦不比電腦哪記得那麼多回憶?他說,記不得的就表示印象不夠深刻,那就忘了也無妨
一整個沒有破綻無懈可擊的言論,但就是無法說服我(~_~;)





正當我差不多要放棄時,忽然在Rue de Passy底端的大公園旁看到幾十輛垃圾車
垃圾人們都聚集在旁邊閒聊
我忽然又燃起一線希望,這麼多車在這總有一部是我要找的吧!






我再次上前激動地請求幫忙,把附近零星的垃圾人全都吸引過來
然後大家的回答都是”噢~又是你,你還在找?“之類的
原來這裹的每一個人每一部車都被我堵過了
看我著急的模樣,他們決定把我帶進他們的秘密基地





那是在偌大的公園中忽然出現的一道樓梯,順著樓梯往地下走去
是垃圾部門的秘密基地
裹頭有更多的垃圾人和休息區(寫得好像科幻片一樣)





 
其中一位替我打電話給總部,依照我所提供的地址詢問出收我家那個區塊的垃圾車及它的行蹤
等了一會,他把電話掛上
表情凝重地說找到了,那台車在半小時前去了”XXXX“(一個我聽不懂的法文名詞)
我問他”XXXX“在哪?可否給我地址我要立馬殺去“
他說”Non, XXXX“,“XXXX“,並附帶“沒可能”的表情
是怎麼樣?”XXXX“很遠嗎?再遠我都願意去阿
然後在大家賣力地比手劃腳下我終於懂了”XXXX“的意思




 
 
是“焚化爐”!
我的硬碟在半小時前已慷慨就義,葬身火海,化成一縷輕煙惹
我瞬間崩潰大哭久久不能痣己
垃圾人看我如此桑心紛紛說要給我個擁抱,我謝謝他們但真的不用因為他們才剛收完垃圾這點理智我還是有的






離開垃圾基地,我們回家重新打包行李,帶著複雜的情緒依原定計畫上路
沿途都是大風大雪,景象淒涼好符合我哀傷的心情




 

其實靜下心來想想,我們的行李會被當成垃圾也不能全怪他們
雖然我們的衣物都用色彩繽紛的南法風提籃好好裝著一看就知道是春天郊遊少女的行囊
但上面壓著用大塑膠袋套著的拆解後的電風扇,看起來就像大型廢棄家電沒錯
以及,冷凍水煮魚,看起來更是像ㄆㄨㄣ無誤
整組被當垃圾也是情有可原






那一年是歐洲百年來的大寒冬,我們在比利時的幾天幾乎都是0度以下的低温
天候嚴寒到在路上走不了幾分鐘就得躲進室內取暖
但我一心想要多拍些照片來彌補我的喪碟之痛
拼命在寒風刺骨的雪地中架腳架喬角度,有時一弄就在冰天雪地裏凍了二三十分鐘
脫下手套的雙手凍到又紅又腫失去知覺



 


 
看我已經瀕臨精神分裂不忍再刺激我
老公和謙謙也展現前所未有的耐心不厭其煩地配合我在鏡頭前儍笑
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個歇斯底理的太太和媽媽( ̄▽ ̄)





(話說要是平常時兩位大牌麻豆早就翻臉走人)
(在我家攝影師是個惹人嫌的角色,沒有功勞苦勞還會不時被抱怨及遭白眼很心酸T_T)
(題外話是就連我的大喜之日當天,來側拍婚禮的攝影師也被我老公如此對待,當時攝影師應該不能理解花錢請他來側拍然後不斷叫他不要再拍了是什麼意思。)





 
這個事件對我而言就像一場夢靨
要知道,我所遺失的照片可不是一兩次旅行,而是這十年來我和朋友的每一場聚會,每一次的大小旅行,我的訂婚,結婚,蜜月旅行,乃至於最珍貴的謙謙出生成長的每一個再也回不去的階段的照片和影片!!(吶喊~)
這實在是太傷了!嗚嗚嗚講到這又想捶心肝






那一個月有好幾次在睡夢中看到垃圾人在我面前把行李甩上垃圾車的慢動作分鏡畫面
也會在看到綠白相間的垃圾車時心驚一下,或是情不自禁地對垃圾人投以埋怨的眼神
直到最近,相隔兩年,再回到巴黎街頭
看到垃圾車我的表情還是無法放自然,就知道我還沒走粗乃






今天把這段傷心往事公諸於世,希望對社會大眾帶來些許正面意義
第一,檔案這傢伙天生不牢靠,一定要備份備份再備份,硬碟光碟雲端都要各來一份。
第二,之前在巴黎的美麗與哀愁這篇文章一竿子打翻整個法國,說他們全國上下從政府到人民全都懶散沒效率,在此要道歉,你們擁有全世界收件最徹底,焚毁最快速,效率所向披靡的垃圾團隊阿!
第三,如果有錢,讓小孩上國際學校學多國語言是不錯,但如果沒錢,也不用太焦慮,泥坎坎,只要動作豐富表情傳神,語言不通也沒什麼不能解決的,是吧?!






照片為2010年冬,拍攝於巴黎,布魯塞爾,布魯日及盧森堡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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